季涛:观潘公凯画展引发对历史上《快雪时晴图》的回顾

 近日,我跟随著名艺术家、美术理论家潘公凯先生参观了他在上海中华艺术宫举办的《潘公凯水墨艺术展》。当我一进入《课徒》部分的展厅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幅并排悬挂在展墙上的国画。其中左面第一幅是清初八大山人的《快雪时晴图》(复制品),中间一幅是我国近现代书画大师,潘公凯的父亲潘天寿创作的一幅《快雪时晴图》,最右边一幅是潘公凯先生自己创作的同名作品。

为什么要把三幅不同时代画家绘制的同名作品放到了一起?潘公凯先生面对三幅画作娓娓道来。

八大山人的这幅《快雪时晴图》是收藏在上海博物馆的作品。这是他65岁画下的倚树危石的水墨画。作品上倚树危石上大下小,摇摇欲坠。此时八大的艺术水准更趋成熟,造型极度夸张,物象特点和情感鲜明突出,构图更加简略奇突,用笔凝重清润,墨色淋漓流动,形成朴茂雄奇的格调。

上世纪60年代,潘天寿先生在参观上博时看到了八大山人题为“快雪时晴”的焦墨松石图,立刻被作品中清冷孤寂的风格所感染,佩服之余,回到家中随即创作了一幅焦墨山水图,也就是画展中间的这幅作品。两幅作品虽然画面安排不同,但精神取向完全一致。潘天寿的这幅《快雪时晴图》,是想采用焦墨的颜色对比表现出雪意。潘天寿曾谈到他对自己的这件作品十分满意,潘公凯也认为这是他父亲最好的作品之一,完全是用处理焦墨的画笔来显示功力和内在的品格与趣味。

潘公凯受到以上两幅作品的启发,也创作了一幅焦墨写意残荷,

以深黑与雪白的强烈对比来衬托雪意,将松石改成了残荷,但传达的仍是清冷孤寂的格趣。

潘公凯先生介绍说,这三幅作品充分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“拟”——模仿的不是表面的构图笔法,而是前人的内在精神、高雅人格,是对前辈大家人品画艺的钦慕与传承。

众所周知,《快雪时晴图》最早源自东晋书法家王羲之的书法作品《快雪时晴帖》。这是一封书札,其内容是作者写下他在大雪初晴后的愉快心情以及对亲朋的问候,描述早春雪后天晴,让人心旷神怡,畅想美好的愿景,并直面问题,誓言继续奋斗,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美好文辞。该作品目前收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,以行书写成,共28个字。

《快雪时晴帖》于清乾隆十一年(1746年)进入内府,乾隆十分喜爱,遂将此帖与王献之《中秋帖》、王洵《伯远帖》专门供奉在养心殿西暖阁的一间小室里,并亲自为小室命名为“三希堂”。乾隆视《快雪时晴帖》为“三希”之首,并在帖前写下了“天下无双,古今鲜对”、“神乎其技”,又评价为“龙跳天门,虎卧凤阁”。乾隆还在书札后面亲笔按照“快雪时晴”的意境画上了雪景。

在书圣王羲之书札的影响下,历朝历代都喜欢将“快雪时晴”作为经典绘画的意境进行创作。

元代“元四家”之一的黄公望就曾创作过一幅《快雪时晴图》。该作品画面上除一轮寒冬红日外,全以墨色画成,描绘雪霁后的山中之景。作品通幅用笔柔润如羽,令人称奇的是黄公望运用极其柔润的线条建构如此宏大的山石结构,并且使之稳固清晰。层岩叠岭,奇峰寒林,白雪皑皑,寒气袭人。山下房舍数间,山间升起一轮红日。天空用淡墨渲染,以烘托雪的洁白,山石用乾笔皴擦,枯树用浓墨意笔写之。黄公望的笔法苍劲雄奇,线条简练娴熟。该画作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。

徐贲为明初画家、诗人,擅画山水,亦长于墨竹。他也曾画过一幅《快雪时晴图》。该作品收在了黄公望《快雪时晴图》手卷中。画面中绘出了雪后晴空,长松挺立,远处山峰若隐若现,一轮红日映照两山之间。山中楼阁上,游人或在赏雪,或在读书、环境十分优美。其山石皴法及林木的画法均学自北宋郭熙,以水墨烘染,笔力遒劲,表现出气象寒疏而清丽冷峻之感。

除了清初绘画“四僧”之一的八大山人画过《快雪时晴图》以外,“四僧”中另一位髡残也画过一幅《快雪时晴图》,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。该画作画出了雪后初霁之时,一红衣隐者策杖行于山道涂中,远山云开,结庐于林下。此画以平远之法入手,绘出清瘦的山峰,笼罩在阴霾之中,萧萧疏林,掩映着茅居数间,一湾清溪潺潺若响。画中每一笔无一不是髡残性灵的展现、情感的宣泄。画家的章法稳妥,繁复严密,郁茂而不塞,景色不以新奇取胜,于平凡中见幽深。这正是髡残对自己生活的写照,其境界之妙,令观者心旷神怡。

清中期画家方士庶,也画过一幅《快雪时晴图》。画面上山石瘦削,草木凋零,白雪皑皑,展现出冬日山川荒寒萧瑟的景象。右上画家自题“快雪时晴。仿一峰老人作。甲子夏仲洵远”,此时方士庶时年五十三岁。该作品现藏于上海博物馆。 

以下这幅作品是近现代书画大师吴湖帆先生的《快雪时晴图》。他尝试突破传统,采用青绿山水风格画出雪后景色,作品表现出一种与前人不同的风格。

季涛简介:

理学硕士,留英学者,注册拍卖师。目前任中国拍卖行业协会法律咨询与理论研究委员会委员,中国拍卖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委员,拍卖术语标准化起草小组组长,中央财经大学拍卖研究中心研究员,天问国际拍卖有限公司董事总经理、中国政法大学兼职教授。曾参与编写《拍卖师论谈集》1、2集、《中国收藏20年》、《中国收藏年鉴》、《中国拍卖二十年》、国家拍卖师执业资格考试教材《拍卖通论》、《拍卖经济学基础》、《拍卖基础教程》、《拍卖实务教程》等,主编了《拍卖理论与实践的探索》、《拍卖策划书精选》,著述有《拍卖师主持理论与技巧》、《当代北京拍卖史话》、《拍卖师主持教程》等书。主持过数百场艺术品、土地、房产等的拍卖会。

转载《雅昌艺术网》2017年3月31日